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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届法官论坛实录——关于法官职业的两句话
作者:张金花  发布时间:2014-05-19 16:53:54 打印 字号: | |
  从读大学时选择法学这个专业,接触并开始研习法律至今已将近十二年了,一个轮回;有幸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,到苏南的基层法院从事法律职业,至今也将近三年的时间了。学了很多门法学课程,见识了风采各异的老师,毕业之后从事不同的工作也遇到形形色色的人,为了职业的需要参加了多次培训,而至今让我印象深刻的、关于法官职业的两句话还不断地在耳边响起,借这个机会,使我能够重新审视自己选择的这个职业。

  一、窗前发生一起谋杀案,还能安然入睡的法官,会是一名好法官

  读大一时教民法总论的蔡老师告诉我们的,他说是卢梭说的,但没有告诉我们卢梭是在什么场合或者是在哪本书里如是说。虽然我曾经百度过,但没有找到这句话,更别说出处了,我也请教过好多人,但他们也都说不知道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竟然会对这句话印象这么深刻!当初可能是骇然吧,或者说不可思议,近在眼前的谋杀案,还睡得着觉,从常理上来说,怎么可能?这句话困惑了我很多年,但当时我没有好意思去请教蔡老师,我甚至已经忘记他是在什么语境下说到这句话的。我也曾跟一些人讨论过这句话的意义,但大多数人不以为然。随着年龄以及阅历的增加,我似乎能够读出这句话包含的一些含义了,如果这句话真的是卢梭说的,卢梭也许只是在打一个极端的比喻,在暗示法官应当具有的某些品质:譬如说法官应该冷静、理性、不能感情用事;法官应恪守自己的本分,谋杀案的发生自然会有警察等专职人员介入调查,法官没有义务去查找真相;法官应当有过强的心理素质等等,我能想到的也就这些。

  而联系到我自己的法官职业经历,我是卢梭意义上的好法官吗?由于我主要是处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,被告人主要是未满十八岁的人,刚开始办案子的时候,或者说刚开始到少年庭从事书记员工作,跟刑事被告人打交道时,还是有些许不安的,总觉得他们是犯罪的人(而读书时刑诉法老师一再给我灌输的“无罪推定”原则,当我接触到那些个被告人时,根本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),感觉他们有人身危险性,心理也比较忐忑,也许我一定程度上赞成龙布罗梭的理论;还有见不得当事人的眼泪,尤其是未成年被告人的家属痛哭流涕,被告人也在啜泣的痛悔时,我恨不得陪他们掉眼泪。随着工作时间长了,见到的多了,接触的也多了,也能理解未成年人犯罪的原因很多确实就是一时冲动、心智不成熟、法律意识淡薄、文化程度低等等,一时一事之错并不能得出他们本质坏、人品有问题等结论,也释然了。以后的工作中,尤其是从事审判工作时,开庭时候一般情况下既能严肃地完成开庭程序,也能在适当时候温和地对待他们,尤其是对那些悔罪态度好的或者开庭时候比较腼腆内向的被告人时。当然依然过强的心理素质还需继续培养,比如血淋淋的尸检照片之类的还是不敢正视;有时候也会很气愤,比如一起故意伤害案件被告人的父亲在电话里的谩骂,的确让我很恼火,还有这起案件的调解,事后看来那个父亲有耍赖的嫌疑,只能说他魔高一丈,我还需再加修行。

  所以说,我离卢梭意义上的好法官还差很远,如果他的那个好法官的标准是正确的。但在我们的具体工作环境中,法官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冷静、理智,有时候适当的温情或同情式的理解,对于案结事了也功不可没,这主要体现在我们对待当事人的态度上。由于我们国家的司法制度不像西方国家有历史的积淀,有完善的律师参与诉讼制度、严格的法官中立、普遍信守法治的当事人等等,我们国家的法官,尤其是基层法院的法官,还是需要经常直接面对当事人,和当事人打交道的,法官的一言一行不仅是代表法官个人,从小的方面来说代表本法院,从大的方面来说代表整个司法形象,且传统上中国老百姓的不信法律,更相信包青天式的个人的人格魅力,更使我们大多数法官对待当事人时要打起一百倍的精神,态度上要谦和,否则可能你心情不好了,对当事人语气稍微有点不耐烦,对方心里不知道会犯什么嘀咕。法律现实主义者眼里法官,那个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个人,其次才是法官的人,他会因为早餐没吃好而影响心情,进而影响判案,是不适合我们国家民众需要的,虽然现实现实主义者的描述反映了部分真实。

  二、法官是人在做神的事

  这句话是去年参加初任法官培训时,一位授课老师讲的,忘记他是从何处引述过来的,他说这句话的背景是感慨当法官难,得有神的明鉴,全知全能,定纷止争,而法官又只是凡人,如何才能全知全能,查清事实真相,做到让纷争双方都满意的结果呢?这是那位老师留给我们的问题。是的,我们一直在区分法律真实和客观真实,也都明白真相只有一个,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。

  联系到自己之前的书记员工作经历来说吧,由于吴江法院地处经济发达的苏南地区,中国社会又处于转型期,本地有大量的经济类纠纷,想到自己之前刚到法庭做书记员时,每当处理民间借贷案件时,总是很气愤,有一定数量的此类案件,审查下来看,内心觉得就是高利贷或者赌债,通常只有一张借条或欠条,金额还不小,利息约定的还很高,且这类债务也没有银行转账记录之类的凭证,原告往往主张是现金支付的,且许多情况下,要么找不到被告,要么被告抗辩当初是被迫写下的借条或者是赌债,但又没有证据,这种情况下,虽然我们直觉上觉得这类债务是不正常的债务,但又只能支持原告的诉请,有时候我甚至会极端地认为,我们的工作是在为一些非法的行为合法化,很是沮丧,我也曾跟同一法院或不同法院的同事交流过,不少人也都有同感。无奈当时相关部门又没有出台明确的规定,比如借贷类案件,现金的支付不能超过多少,不能仅凭一张借条证明存在合法债务等等,可能要出台具体的规定也不是那么一蹴而就的,毕竟各地情况不同,规范性的东西影响面大,需要谨慎等。可是换一种角度,是否能够不厚道地想,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也许那个写下欠条或借条的人的确是一个赌鬼什么的,根本不值得同情,是他有求于人,他作为有自由意志的人,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,得有抵御风险的能力,法律也不能保护这种自作自受的人。虽然感情上的谴责是这样的,但能否真的心里舒坦些呢?虽然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有不同的证明标准,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更严格,出于保护刑事被告人的考虑,证据要达到“消除合理怀疑”的程度;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则是优势证据规则,当事人双方地位平等,谁主张谁举证,有平等的取证能力。

  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追求的是法律真实,这也是囿于现实及人类认识能力的局限性,事情已经发生,场景不可能再现,“一发生即过时”,只能通过反映发生时候的证据材料来证明已经发生的事,而证据有些已经灭失了,有些并未反映真相,甚至掩盖、扭曲真相,比如当事人的陈述,比如证人证言,比如伪造的证据等等,这就需要法官在这些纷纭的甚至冲突的证据中,依据证据规则及自己的内心确信,合理鉴别,去伪存真,去接近真相,有时候的结论是符合真相的,有时候可能是偏离的。

  怎么能让双方当事人都满意呢,也许这就是法律程序的意义所在吧,如举证时限的设置、证据交换及固定、审判的程序、二审终审制等等,由于我们都是人,不是神,无法洞悉全部,所以需要在一定的时间里、通过一定的步骤,来完成这个定纷止争的任务,得出一个相对让人信服的结论来。
来源:少年庭
责任编辑:研究室